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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爸還沒回來?”

“下午跟人去碼頭視察了,說晚點才回來。”

孟星遠點了點頭,走到沙發上坐下,看了一眼電視畫面,笑著問媽媽:“媽,你怎么在看足球?”

“剛才隨便摁的。后來跟你小姨打電話就一直是這個臺。你自己看。”孟母將遙控器拿給他,“我去廚房看一看藥熬好了沒有。”

孟星遠接過遙控器隨手換了一個臺。

上了初中后,孟星遠便極少看電視,有時為了看網球賽事才會坐到電視機前。

省臺的綜合頻道正在播放一則經濟短片。

T大的工程學院跟其它學院的授課方式不同,實行的是跟國際一流大學一樣的基礎教育模式,學生們大一大二兩年什么基礎課程都學,即便到了大三還要學很多別的專業的課程。這種教育方式也使得他熟知其它專業的課程,例如金融,例如管理。

孟星遠對財經的興趣不大,只是看到電視畫面上的人物覺得有幾分熟悉,按在遙控器上的動作停了下來。

許氏集團的執行董事是一個蒼白英俊的男人。

談不上熟悉的人物。

只是孟星遠記得看過相似的臉孔,有著更為溫雅清峻的五官。

星期三早上照例是一個忙碌的早上。

林霧在美國培訓期間主要接受了加密和解密方面的知識,回來正趕上印度尼西亞項目的調試及維護,用了兩個星期將系統的整個框架補充完整。

歷經四個多月,整個項目終于順利如期完成。

下班后她去圖書中心買書,從大廈出來的時候恰好遇到童楊。

童楊背著一個栗色的單肩包,見到她也是有點驚訝:“林霧?你也在這里買書嗎?”

林霧也很意外會在這里遇到他,問道:“對啊。你一個人嗎?”

“佳佳今天跟她朋友去買東西了,我來這邊買CD。你去哪里?”其實童楊之前只跟她在KTV里見過一次,不過由于孟星遠的關系,下意識地就把她當成了孟星遠未來的女朋友對待。

“去吃飯。”

童楊看了她一眼,忽然說:“我要去那邊的銀行,我跟你一起走吧。”

夜幕漸漸低垂,林霧跟他沿著街道往前面走,忽然聽到他問:“林霧,你跟孟星遠認識了這么久,你覺得他怎么樣?”

林霧不可避免地開始覺得有點尷尬,竭力裝作自在地回答:“他很好啊。”

童楊微微一笑,也不點破,繼續跟她并肩往前走,過了很久才說道:“以前——就是大概大二那時,我問過孟星遠以后有什么打算,他說想讀博士。”

林霧也不知道他為什么突然說這個,印象中有一次跟孟星遠聊天時也問過他這個問題,便說道:“他也跟我說過想讀博士。”

他是一個對學習很認真的人,而且樂于接收新知識,即便離開校園走入職場后,即便他在大學里所學的知識和技術完全可以勝任工作,依然每天看書學習。讀博士對他而言確實是一個非常好的選擇。

童楊點了點頭,繼續說:“他們大一上很多課用的是德文教材,教授也是德國人,我記得大一那時跟孟星遠談畢業以后的發展,他說想去德國發展。”

林霧隱隱覺得他接下來會告訴她一件很重要的事,聽他說下去。

“孟星遠也不像我這種本科就去國外留學的學生,畢業之后如果不繼續留在國外的話,第一選擇就是回W市——因為我們這是我們最熟悉的地方,而你們還可以選擇在讀大學的城市發展。那時我問他,他也說過以后有可能回W市發展,但是他不想一畢業就回來,說想在外面發展一下再回W市。”

林霧的腳步瞬間緩了下來,腦海里有很多零零碎碎的片段閃過,最后到了嘴邊只是化成一個無意識的音節:“嗯。”

童楊頓了一頓,轉頭看著她,說道:“可是孟星遠碩士讀了一年就畢業,接著就立刻回W市工作了。”

她雖然竭力維持鎮定,神色之間流露出的震驚卻無法完全掩藏起來。

盡管道路有點曲折,可是童楊知道,自己的目的到底是達到了。

晚上林霧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,失眠了。

他有著良好的家庭背景,也完全可以無憂無慮地繼續留在校園里讀書學習。

林霧記得以前他也遇到過失眠的問題。他們宿舍的人晚上睡覺打呼嚕的聲音太大,他睡不著。后來一次他們一起出去,林霧問他還有沒有失眠,他說很少了。

可是——現在失眠的人是她,她為什么要去想這些這么久以前的事?

明天還要上班,她不能這樣繼續失眠。

林霧在床上又躺了很久,到凌晨兩點多才睡著。早上起來后精神不太好,意識有點恍惚。

到了公司她在座位上工作到十點多思緒不可避免地開始隨處飄蕩,對著電腦出神。直到一個同事走到她身側,問她一個技術問題,她才猛然驚醒:“啊?什么?”

同事跟她復述了一遍問題,林霧連忙扯回飄離的思緒那個同事講解。

下午林霧趁著空閑時間去跟技術總監請了一個星期的假期。

林霧訂的是星期六晚上的火車票。

下午她在房間里接連看了兩部電影,接著就關掉電腦開始收拾東西,然后背了包便離開住所坐車前往火車站。

火車站每天的人都很多,林霧背著包在火車站外排隊進站。候車室里擠滿了人,每個人都背著大小不一的包,原本寬敞的候車室幾乎被擠得水泄不通。供乘客休息用的椅子太少,許多乘客將報紙鋪在地上休息。

林霧在候車室的角落里等了半個多小時,終于看到候車室的電子板提示乘客可以開始檢票進站了。

林霧的鋪位是硬臥車廂,上了車她將背包放好,跟硬臥包廂里的另外幾個乘客聊天。她昨天晚上沒睡好,坐了不到一個小時就開始犯困,睡在中鋪的女孩先爬上去睡覺,林霧買的是上鋪的票,跟其余幾個乘客道了晚安也爬上床睡覺。

第 51 章

火車軋過車軌,發出碌碌的聲音,一下一下地往耳廓里傳。

列車行駛得非常平穩,車輪有節奏地轉動著,發出□轆□轆的聲音。凌晨的時候,林霧醒了過來。

窗戶就在她的枕頭旁邊,一伸手就能夠得到,從窗戶望出去就是蒼茫深沉的夜色,濃得跟墨汁一樣,望不到邊。

車廂頂部的燈關了,車廂盡頭有微弱的淡淡的光瀉出,有人站在廁所附近聊天,由于隔得太遠音量很低,很快被火車行駛的聲音淹沒。

睡了兩個多小時,她的意識十分清晰,腦海中忽然浮現了很多情景。

林霧看了一眼MP3上的時間,已經凌晨一點多了。

她躺在鋪上,一直想著事情,過了將近一個小時,她才重新戴上MP3的耳塞,閉上眼睛繼續睡覺。

再次醒來時已經到了到了四川的邊境。

清晨的陽光灑滿了窗外,窗外都是連綿的群山,青草的顏色開始過渡為黃色,陽光穿過玻璃照在車廂的地毯上,將整個烤得暖烘烘的。

乘務員推著餐車賣早餐,車廂里在播放廣播,乘客三三兩兩地坐在車廂里聊天。

林霧拿了洗漱用品去洗手間刷牙洗臉,回到車廂放好東西,開了手機的電源,開機后不久便收到一條短信,是孟星遠發過來的:“你不在W市?”

列車行駛的聲音轟隆隆地滾過耳邊。

林霧拿著手機看了很久,回復道:“我在火車上。”

很快,手機響起來。

他的聲音遠遠地傳入耳朵:“你去哪里?”

上鋪的空間狹窄,林霧坐在床上也無法完全坐直身子,只好半貓著腰跟他講電話。背包還放在床的外緣,林霧伸了另一只空著的手將包扯到里面。

一邊對著手機說:“九寨溝。”

說話的同時,她忽然覺得覺像是一腳踏進了一個幽谷,周圍荒無人煙。

而手機里只剩下沉默,另一頭似乎瞬間沒了聲音。

列車軋過車軌時車廂會有小幅度的晃動,林霧的心就像是車輪上的軸子,一圈圈地轉動著,而另一只耳朵旁,手機里還是只有一篇沉默,那一瞬間,她突然覺得有點愧疚。

還不知道說什么,那邊的孟星遠已經開口:“怎么突然一個人跑去那么遠的地方?”

他的語氣似乎只是單純的隨口一問,卻又似乎蘊藏了無奈,更多的卻是心疼。

林霧望了一眼車廂外綿延的田地,輕聲說:“以前一直都很想來,剛好有一個星期的年假,就來了。”

過了兩秒,她繼續對著手機那一頭的他說:“不好意思,我忘了跟你說。”

她的聲音很輕。

他們差不多兩個月沒見面了,她才回國兩個星期就一聲不響地去那么遠的地方旅游。

其實他沒有權利生氣,她也不需要向他解釋。可是聽她這么說,到底讓他心底的煩悶一掃而空。

孟星遠調整了心情,問道:“你訂了旅館沒有?”

他的聲音已經全然沒有了之前的抑郁。

林霧也松了一口氣,說道:“訂了。我來之前已經打電話給旅館的人訂好房間了。”

他又問:“打算在那里玩多久?”

“一個星期。我下個星期就回去。”

孟星遠囑咐道:“一個人小心一點,注意保管東西,有什么事打電話給我。”

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醒來的那一次,有幾次想到他,都想拿出手機跟他發短信說自己在火車上,最后還是閉了眼睛繼續睡覺。

可是這一刻,聽著他的聲音,忽然覺得即使再迷茫,不管到了哪里,都能聽到他的聲音。

“好。”

火車抵達成都后,林霧便馬不停蹄轉車去黃龍。

黃龍的大部分景點都屬于高原景致。林霧跟其他游客一起登山。登到山頂,高原的大半景色盡收眼底,高原的空氣很好很清新,視野被蔥蘢的山景擠滿,滿眼都是青綠色。

下了山后,林霧跟著其他游客一起到了著名的黃龍寺。

黃龍寺的游客絡繹不絕,幾乎擠得水泄不通。林霧進去后站在佛像前雙手合十虔誠地拜了幾拜便出了寺。

傍晚林霧坐車去旅館休息。她在一家青年旅館訂了房間。旅館經營很多年了,打掃得非常干凈。

晚上林霧洗完澡便開始覺得有點困,白天兩只腳已經走得很累,可是還是換了衣服去逛夜市。

平時她在W市一下班就回公寓,周末也是呆在住所上網不出去,過的就是宅女的生活,可是這次出來旅游像是要把這幾年的路都走完一樣。

出門的時候收到孟星遠的短信,叫她晚上好好休息。

林霧告訴他:“我現在出去逛夜市。”他幾乎每天都跟她聯系,她每到一個新地方也會發短信告訴他。

他似乎有點不贊同:“晚上你還出去?明天你不是要早起?”

林霧跟他實話實說:“有點累,可是覺得呆在旅館里很浪費,就想出去走走。”

他沒再說什么,依舊讓她注意安全:“注意安全,早點回旅館,看好錢包和手機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她在一家四川小吃店吃夜宵,老板娘熱情地招待了她。

晚上九寨溝的氣溫有點低,店里坐了十幾個游客,林霧坐在靠門的地方,涼風掠過街道,從門外面吹了進來。她出旅館的時候比較急,只穿了一件外套和一條很薄的褲子,突然就覺得有點冷。

吃完夜宵回到旅館休息,白天爬了兩座山很累,她幾乎是一沾床就睡著了。

早上起來的時候,天氣十分晴朗。林霧洗漱完回到房間,在走廊看到打掃衛生的阿姨在倒垃圾,林霧跟她打了個招呼:“早上好。”

清潔阿姨也跟她笑了笑:“早上好。”

離開旅館后,林霧到附近的小店吃了早餐,然后坐車去九寨溝。

到了九寨溝,幾乎每一秒都在嘆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。

鏡海、箭竹海、五花海……一個個湖泊美麗得讓人應接不暇。

碧綠色的湖水,蔚藍的天空倒映在湖水中,像是從天而降的一幅秀美的畫。

五花海寧靜得幾乎看不到水波,湖邊的景物倒映早水中,將湖水染成一種奇特的藍綠色,透過清澈的湖水可以看到湖底的樹枝和石頭。

在這樣的美景面前,仿佛連說話也變成了一種殘忍的破壞。林霧站在恢弘壯觀的珍珠灘瀑布前,一直屏息看著飛濺的水珠從高空落入溪流中。

出了犀牛海,林霧在橋的附近休息,接到孟星遠的電話。

孟星遠問她:“你現在在九寨溝嗎?”

“在啊。”

“昨晚睡得好不好?”

“嗯。昨天爬山很累,我幾乎一躺到床上就睡著了。”

“明天還要去哪里?”

“今天看不完,我明天還想在這里看看。”林霧把行程安排都告訴他,“后天可能還要去附近走一走,然后再回去。”

“你買了車票沒有?”

林霧想起當時買火車票的情形,“買了,我來之前就買了。我還一直怕玩過頭錯過火車。”

孟星遠聽了她的話淡淡一笑,又跟她聊了十幾分鐘,看到手表顯示的時間已經十二點半了,才跟她道別:“不跟你說了,你繼續玩吧,餓了記得吃東西。”

在四川的第四天,林霧在當地給唐菁菁和成曉渝分別買了幾件工藝品,又給林陽買了一份禮物。她也想給孟星遠買份禮物,但是在攤位前挑了很久還是沒有挑到合適的東西。最后在一家賣鑰匙扣和掛飾的小店看到一副小提琴的鑰匙扣,只有拇指大小,看上去很樸素很結實。林霧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用這種鑰匙扣,后來一看時間不早了,把心一橫付錢買了下來。

火車駛入W省邊境后在車軌上停了一個多小時,原本八點半到站的車次自然而然晚點了。

幾乎所有乘客都離開床鋪坐在下面等候下車的那一刻。車廂里的手機鈴聲此起彼伏,乘客紛紛打電話給親人朋友,或安慰或抱怨。

林霧不知道列車為什么停了這么久,安靜地坐在床上聽歌,手機有新短信:“你幾點到?”

“我也不知道。火車晚點,現在還停在X市。”

列車停在W市火車站的時候,已經過了晚上十點半。列車停穩的那一刻,車上的乘客不約而同爆發出喜悅的歡笑聲,紛紛從座位上站起來拿行李下車,或者打電話給親屬報平安。

林霧也拿出拿出手機給他發了一條短信:“到了。”

車廂里的乘客很多,林霧等車廂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背著包走向這一節車廂的門口。

站臺的人很多很擁擠,來來往往都是人潮,林霧小心地跟在乘客身后準備下車。

他直接打了電話過來:“你下車了嗎?”

“嗯,正在下車。怎么了?”

他說:“我在樓梯這邊等你。你下了車往這邊走。”

林霧微微一怔,幾天旅途的疲憊、等候列車重新行駛的空虛感似乎隨著呼吸流出了身體,她順從地應道:“好。我現在過去。”

已經是深夜,夜色在城市上空深深地化開,遠處大廈的燈火被夜幕抹去了邊緣。

站臺的階梯很寬敞,向上方延伸著。

林霧從車廂門口下了車,走到站臺上,走了十幾米就在階梯一側發現他的身影。

站臺頭頂的燈光很暗,在水泥地板上投下一層暈黃的光圈,他佇立于在風中,穿著深色的風衣,修長的身影被昏黃的燈光拉得模糊了界限,仿佛已經在那里站了幾個世紀。

出站進站的人潮不斷在他身旁經過,從他身后的階梯上行或下行,他沒有注目,漆黑安靜的眸子一直注視著她。

十月份的夜晚氣溫比較低,空氣潮濕,晚上有霧氣,卻劃不開他濃稠的視線。

她站在站臺的水泥地上,清淺的眸子掠過他的身上,與他身后的夜色緩緩融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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